那年十月,鎮小的電費突然超出了一大截。剛上任的校長老鄔拿著老孫送來的電費清單細瞧了三遍,一句話也沒講。
原來,學校用電只有一塊總表,老師宿舍都裝有分表。電管所按照總表收學校電費,會計老孫按分表收老師們電費。總表用電數減去分表,剩下的就是學校用電量。每月學校的電費,都在一定的區間。這次大大超出了范圍,學校多交了不少的電費。
上世紀九十年代,鄉村學校經費有限,常常開展勤工儉學活動。有的學校組織師生去茶場摘茶葉,既落實勞動教育,又增加學校的收入;有的學校發動各班學生揀廢舊,變廢為寶,增加學校的收入。
這一切,實際是一位懂電的家屬悄悄做了手腳:只要他弄一下電表,電表就不轉了;在悄無聲息中,他又弄一下,電表立馬轉起來。教師一心教書,沒在意愛人悄悄做的事。大家心知肚明,但誰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做的像魔術的手腳,更不想得罪這個家屬。平時聊天,誰都不提及電費的事情,即使老鄔,也是睜只眼閉只眼。這次會計老孫報告電費漏洞太大,老鄔才不得不關注這事。
這位家屬有一個老親,官兒比老鄔大。
那天中午,老孫受老鄔的委托,帶領檢查組對各家進行突然襲擊。結果,有的電表不轉動,有的電表電表幾乎不轉。奇怪的是家屬的電表正常。
第二天,老鄔迅速召開全體教職工大會。
“老師們,為了用電安全,我們把所有的電線、電表進行了檢查,結果出現了嚴重的用電問題:家里電線亂接,出現了電表時走時停,甚至電表不轉。正因如此,導致學校10月多出了上千元的電費。”老鄔嚴肅地說,“今天開會重點解決這一問題。”
“鄔校長,請供電所的人對各家的電線進行檢查,校對電表!”總務主任說,“既確保用電安全,又如實上繳電費。這是我的看法。”
“對于電表有問題的,要平攤學校多交的電費。”老孫板著臉說,“再換新表。”
“我贊同以上二位的看法!請其他人也談談自己的看法。”老鄔狠狠地說。
“電表上個月還走得蠻好。”吳老師說,“沒想到檢查時不轉,今天又在轉。”
“我的電表走得慢。”王老師說,“我不曉得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我不知道什么時候電表不轉的。”張老師說。
上世紀九十年代,水貨電表較多。有的走得快,有的走得慢,老百姓經常去校電表,而老師宿舍的電表,很少有人關注。怎樣判斷電表壞了,也沒有一個大家熟悉的標準。
“請問,查出有問題的,還有什么要說的?”老鄔停了一會兒,說,“對于用電問題,整改后,誰再亂接,誰的電表再不轉,所有的電損,你一人出。電表壞了,及時報告。”
根據檢查的結果,應該有五人平攤電費。結果,只有三人扣了一月的工資。事后,沒有人覺得老鄔的做法不妥,更沒有人冒風險向上級反映老鄔的行為,讓老鄔的膽子越來越大。
有心計的老鄔為人圓滑,善于鉆營。高中畢業后回村參加生產勞動,拉關系到村小當代課教師。后來轉為民辦。28歲時,娶了個有后臺的媳婦,開始順風順水——民師進修兩年,回校轉正,當主任,當校長。
當上鎮小的校長后,他常常說自己只是個小蘿卜頭,為老師們服務,為家長服務,為學生服務,和大家一道辦人民滿意的教育。他總希望資深教師認可自己的才干,總希望老師們認可自己的能力,總希望同仁認可自己的水平,故喜歡大家叫他老鄔——顯得成熟、老練。
那年期末考試,剛參加工作的小云被安排到一所村小監考。
考試的前一天下午,鎮小的云老師帶著卷子到達村小。按照考務組長老鄔的講話精神,他首先傳達監考事宜及其相關要求,然后將密封的試卷交給學校負責人老丁。老丁將卷子鎖進柜子后,把鑰匙交給小云。
根據考試要求,考試前十分鐘開鎖拿卷,前五分鐘監考教師領取試卷。考試結束后,如數密封,封條上注明學校,年級,科目,份數。密封的卷子小云帶回鎮小,統一閱卷。
上世紀九十年代,各鄉鎮以學區為單位組織考試閱卷。中心小學的部分教師會安排到村小監考,村小的往往也抽人到中心小學或單班點監考,村小教師交換監考……不管哪種做法,都是為了體現考試的嚴肅性,為今后的教學服務。
第三天上午考完后,小云帶著封好的卷子返回鎮小交給會務組副組長——鎮小的副校長。
根據安排,下午五點半,所有的老師集中閱卷,晚上改一部分,爭取第二天上午全部改完。
一清點,小云帶回的卷子少了三年級語文。一看時間,離集中閱卷還有三個小時,副校長立馬向老鄔反應了情況。
坐在老板椅上的老鄔皺了皺眉,隨即閉上了眼睛。副校長見他陷入了沉思,不便多問,輕輕地退了出去。
下午五點半的時候,大家都陸續進入了會議室,因為閱卷前老鄔要講要求,對人員進行分工,指定閱卷場地。可老鄔遲遲未坐上主席臺,會場議論紛紛。
老鄔站在門外跟老丁嚴肅地談著卷子的事情。
“你們學校的卷子少了三年級語文。怎么回事?”
“小云都帶來了,怎么少了呢?”老丁說,“走的時候,沒聽他說差卷子呀!”
“卷子肯定掉在了學校,派一個人回去拿吧。”老鄔說,“最好你回去拿。”
“好,我趕快回去拿來。”老丁有點兒煩。
“今晚務必拿來!”老鄔說,“莫煩,快去拿。”
老丁走后,老鄔走進會議室,坐上了主席臺。其實,副校長報告的時候,老丁還在學校,只要打個電話,不需要摸黑跑這一趟路。
不知什么原因,在鎮直單位工作的小云父母,請客吃飯,只接副校長。不僅云家如此,其他老師也悄悄只接副校長做客。
這接客的反常現象,老鄔很快就覺察到了。他感到某些人似乎有功高蓋主的傾向,得迅速尋找機會遏制,絕不允許出現位子被人擠掉的尷尬局面。
老丁是中師生,畢業后一直在村小從教。由于教學業績突出,在老鄔轉正前就擔任了村小的負責人。他不善于人情世故,不愛迎合上級領導,一直帶畢業班數學。
老丁瞧不起吃軟飯的人。每次到鎮小開完會,別校的負責人都去老鄔那兒搓麻將,他總說自己有事不去參加。老鄔覺得老丁不給自己面子,得找個機會,叫他知道鍋是鐵打的。
有一回,召開全鎮小學畢業班備考會,除了畢業班的語數教師,各校校長也參會。這次會議,教研員主持,教育干事到會作重要講話。
會上,老丁作為數學教師代表發言。他講了自己提高教學質量的三點有效的做法,對全鎮提高質量談了三點看法,提了三條大家的建議。最后的一條建議是學校的一把手要帶畢業班的主課。
當他講完最后的建議時,會場風平浪靜。可是會后,大家議論紛紛,像一枚炸彈丟在了老鄔的身旁。
一直以來,各校校長都是帶畢業班主課的高手。也正因如此,他們才被提到管理崗位上來。唯有老鄔是例外,當主任時,由帶體育改教四年級數學,當校長后從不上課。
這事引起了干事的注意。會后,老鄔編了一大推不上課的理由,還請媳婦的后臺出面,才壓住老丁的建議。事后,老鄔在心里恨透了老丁,尋找機會的欲望更加強烈。
當他聽說小云掉了卷子,立刻眼前一亮,卻故意閉上眼睛。
他故意與老丁談話,遲遲不進會場,是想讓全區的老師產生好奇;叫老丁回去拿,連夜趕回,從而造成聲勢。
結果,老丁來回步行連夜取回試卷的事像長了翅膀,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,成為閱卷的熱點。
大家都在猜測會怎么處理老丁和小云。結果,在閱完試卷各自回校時,老鄔沒提老丁的失誤;鎮小學期結束工作會上,老鄔也沒提及小云監考的事。
沒有動靜,往往有大行動。果然,下學期開學時,小云被調到了村小,老丁被調到小鎮一個交通不便的學區,依舊任一所村小負責人。
水往低處流,人往高處走。教師做出了成績,從單班點調到村小,從村小調到學區中心學校,從小鎮調進縣城,從小學調到中學,那是老師的榮耀。相反,則是傷心、難過的事情。
老鄔在不聲不響中,大費周折地做了人員調動的事情。
副校長見事不妙,申請調回家鄉的小鎮去了。
老鄔謀權很有一套,謀錢也很在行。購物吃回扣,食堂做假賬,評先撈好處,收禮品禮金,這些在他眼里都是小意思。他覺得有意思的是項目,如維修樓房,改擴建食堂等,下撥資金多,獲利多。
當斂財達到10萬的時候,老鄔沒有一點兒感覺。到了50萬的時候,他覺得自己才有了一點兒錢。他的貪欲一發而不可收。
那年,學校要再建一棟教學樓。經過巧妙運作,本地一建筑公司經理給老鄔送了30萬現金,并答應工程結束,再給20萬。可是,三天后,外地一家建筑公司送了50萬現金,并承諾結了工程尾款,再補10萬。
老鄔決定包給外地建筑公司,不僅得的錢多,而且后患也少。只要悄悄把錢退給經理,又來個巧妙運作,便萬事大吉。
經理錢送出后,高興極了,帶著一群人去游山逛水。當他旅游一回到家,卻得知自己掉了包的消息。在幾個高人的指引下,他向紀委舉報了老鄔。
老鄔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在夜幕下的交易,會被神通廣大的經理知道,更不可思議的是在自己想好了對策去給經理退錢的時候,被紀委逮了個正著。
法網恢恢,疏而不漏。老鄔受到了應有的處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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