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五,張娜拖著打工一年的疲憊回到村里時,天已擦黑。
父親蹲在院門口,手里的煙頭明明滅滅。“豬太大了,”他嘆了口氣,“三百多斤,我一個人弄不了。”
張娜看著豬圈里那兩頭養了整年的黑豬,心里盤算著。殺了賣肉,父親的藥錢,年貨,她明春去省城的車票,都指著它們了。
“我在抖音上問問。”她掏出手機,拍下豬圈,配上文字:“家里兩頭大豬要殺,缺人手,有附近會殺豬的鄉親嗎?”
發送時,她設置了同城可見。
第二天清晨,張娜被院外的喧鬧驚醒。推開門,她僵在原地——從她家門口到村道,密密麻麻擠滿了人,車從村頭排到村尾,還在不斷增加。她顫抖著打開抖音,那條視頻的播放量顯示:1027萬。
“這么多人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人群像潮水般涌入院內。“我們來幫忙!”“我會殺豬!”“我燒水!”張娜還沒反應過來,男人們已開始搭灶、燒水、搬案板。女人們則擠進廚房,翻出米面糧油。
父親慌了:“娜娜,這得吃多少啊……”
但人群已自發組織起來。兩頭豬很快被處理干凈,大鍋支起,豬肉下鍋。可一萬人,即使每人只嘗一口,也不夠。張娜眼睜睜看著家里的米缸見底,地窖里的白菜蘿卜被搬空,連腌了一冬的咸菜也被挖了出來。
中午,萬人宴在村道擺開。豬肉的香味彌漫整個村莊,可每個人分到的,不過指甲蓋大小的一片。張娜看著空了的糧缸,欲哭無淚。過年的儲備,全沒了。
傍晚,人群漸漸散去。院子里杯盤狼藉,只剩下滿地的腳印和空鍋冷灶。父親蹲在墻角,一言不發。張娜坐在門檻上,看著余暉一點點褪去,心里空蕩蕩的。
“爸,明天我去鎮上借點米……”她聲音哽咽。
就在這時,鄰居王嬸匆匆跑來:“娜娜,你快去看看你家米缸……”
張娜沖進廚房,眼前的情景讓她倒抽一口涼氣——早晨還空蕩蕩的米缸,此刻竟滿溢著鈔票,大多是百元面額,一沓沓整齊碼放。最上面放著一個紅布包,她顫抖著手打開,里面同樣是整齊的鈔票。
她仔細數著,手指發顫。一百、兩百、一千……整整十萬元。
紅布包里滑出一張字條,上面是工整的字跡:“這是我們一萬人的一點心意,每人十元,不多,但夠你們過個好年。”
另一張是手寫的:“娜娜,視頻里看到你父親的藥瓶了,這些錢,先給叔叔看病。”
“在外打工不容易,我們都是這么過來的。”
“好好過年,日子會好的。”
字條一張接一張,從鈔票間被翻出。張娜的視線模糊了,她跌坐在地,淚水終于決堤。她哭得像個孩子,為這一天的慌亂,為這滿缸不知何時、被誰悄悄放下的錢,為那一萬人沉默而厚重的善意。
父親走進來,從米缸里捧起那些鈔票,手抖得厲害,老淚縱橫:“這……這怎么受得起啊……一人十塊錢,這就是一萬個人的心啊……”
張娜擦了擦眼淚,一張張撿起散落的字條。她忽然明白了,今天這一萬人,每人只吃了一小口肉,卻留下了十元錢。這不是一頓飯的價錢,這是一萬個陌生人,用最樸素的方式告訴她:這世界雖大,但你并不孤單。
深夜,張娜再次打開抖音,發了一條新視頻。鏡頭掃過滿滿的米缸,停在那些字條上,最后是她紅腫卻帶笑的眼睛。
“謝謝你們,”她對著鏡頭說,聲音沙啞卻堅定,“這十萬塊錢,我和爸會好好用。爸的腿能治了,剩下的錢,我想在村里辦個小代工點,讓留守的嬸子們都能有點收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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