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王評選大會上,李祥土拉著那根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上領獎臺,工作人員給他胸前佩戴了大紅花,只見他雙手高高舉過頭頂,那個舉起的牌子上,清清楚楚地寫著獎項:時風牌柴油三輪車一輛,家用電冰箱一臺,名牌有機肥一噸。臺下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,祥土的臉擠出了久違的笑容,只見他眼睛迷城了一道縫,笑起來臉上的褶皺比地瓜溝還深,誰想到他笑著笑著,突然鼻子一酸,淚珠奪眶而出,像是開泄的閘門一般,豆大的淚珠子傾瀉而出,順著臉上的溝壑滾落下來……
會議結束后,大家伙互相簇擁著祥土,來到那堆獎品前,那些好事的來到三輪車跟前,上瞧瞧下瞧瞧,左摸摸,右看看,羨慕的很,都心里暗暗下決心,爭取來年也好好種桃,也拿個一等獎!
這時,祥土開腔了,說道:大家伙都別看了,看到眼里剝不出來了!來,都過來搭把手,把獎品抬到三輪車上,大家七手八腳忙活起來,眨眼功夫就把冰箱和那噸化肥裝到三路車上了,祥土飛身躍上三輪車,點火、掛檔,三輪吼叫著,揚起了一溜塵土消失在人們的視線里。
回到家里,妻子翠云早就把飯菜準備好,還特意倒上了一杯康王河四星酒,祥土坐到桌前,抓起一把花生米塞進嘴里,抿了一口酒,坐在一旁的妻子說:今天的表彰會開的不孬,你還拿了個一等獎,可給咱莊里莊鄉父老鄉親長臉了,美中不足的是你真是沒出息,為啥還哭了?人家高興還來不及呢!
聽到這里,祥土嘴癟了一下,咧開嘴竟然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,邊哭邊嘟囔道:你知道我拿這個獎有多不易嗎?你知道我作了多少難,遭了多少罪?受了多少委屈嗎?
妻子翠云在一旁也不搭腔,任由他在那里發泄,恍惚中,祥土放佛回到了種桃、管桃、賣桃的場景里去了……
每年開春,祥土在家里閑不住,心里總覺得無抓無撓的,便叫上妻子翠云在那片桃林里忙活起來,松土,施肥,澆返青水,從早忙到晚,春天的日頭也毒,加上風吹,兩口子曬的像是黑人,見人打招呼時,除了眼白和牙齒發白外,簡直是一對非洲黑人夫妻!
春天桃樹抽芽時,最需要澆水,加上去年春天旱,桃農都需要水,看井的不得不排號,輪到祥土家澆地時,往往趕到夜里,因此,祥土兩口子只好在夜里摸黑看水澆地。往往一澆一個通曉,第二天,還要帶著布滿血絲的眼睛,到地里除草和日常管理,辛苦自知。
每年的桃花節,這里是主陣地,天南海北的游客紛至沓來,簡直是花的海洋,這個時候更需要管護,一些游客來這里賞桃花,挖野菜,吃農家飯。游客的素質參差不齊,有些不自覺的看到美麗的桃花往往會折斷幾枝,祥土這時候往往會耐心勸阻,告訴游客說:春天折斷一朵花,秋后就會少結一個果!那些游客聽后紛紛自覺停下手來,不再折花。
果園最難管理的就是夏季,尤其是一場雨后,那些野草瘋長,沒過人腰,如果任其發展,將會吸收掉地里的養分,影響果樹生長,如果打除草劑,就會影響桃子的品質,權衡再三,祥土找了個兩全其美的方案,那就是用打草機打,這樣的話,打碎的雜草,如果腐爛了,既能當做果園的肥料,也能覆蓋在地表上面阻止野草的生長,打草機像老牛一樣在田間吼叫,刀片飛速旋轉著,突然,聽到“咔嚓”一聲,隨后一陣清脆的聲音,祥土的褲管被一個東西碰觸了一下,祥土下意識地用手順便摸了摸,這下可壞了,手上沾滿了殷紅的鮮血,翠云見狀,大呼小叫地喊道:趕快停車!趕快停車!祥土這才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,立即熄火停車,他癱坐雜草上,鮮血順著褲管汩汩流出來,裀濕了地上的泥土,翠云嚇得臉色臘黃,摸起手機打了120,不到一袋煙功夫,救護車停在了地頭,幾個護士醫生火速把祥土抬到車上,車子“滴嘟滴嘟”急叫著直奔市里醫院而去!
急救室里,醫生用剪刀剪開褲管,發現刀片傷到筋骨了,緊接著消毒、縫合,隨后護士用推車把他推到病房里,開始輸水,消炎,止疼!祥土躺在病床上,任由護士擺弄!一下子閑下來,還真的有些不習慣,急的抓耳撓腮,像是熱鍋上的螞蟻,他平時身體強壯,從記事起連個頭疼腦熱都沒有,別說是輸水吃藥了,同病房里的病友老張看出了端倪,主動和他閑聊起來,互通姓名籍貫后,老張先開口了,他問道:老李你是干什么工作的?老李回話說:在家里修理地球,靠種幾畝薄田度日。老張緊接著問道:地里種的啥?祥土回答說:種了幾百顆桃樹。說到這里,祥土便打開了話匣子侃侃而談,說道:俺村里家家戶戶種桃樹,種的桃好吃,五六十年代,還給黨中央、國務院送過桃子呢!周總理還給寄來了一封感謝信和50快錢呢!話間眉色飛舞,唾星四濺!接著說到:那年第十一屆亞運會召開之際,村里還派人往北京組委會送過11個大肥桃呢!俺村里栽種肥桃的歷史已經上千年了,古時候每年都給朝廷上貢,被指定為皇室貢品,縣志上都有記載!這幾年為了保護這一品牌,鎮里不斷加大投入力度,還撥付專項資金,加大扶持力度,目的是讓這一傳統產業形成規模,做大做強!老張繼續問道:桃子下來好賣嗎?祥土回道:前幾年不好賣,價格也不高,最近幾年隨著品質的不斷提高,不但好賣,還經常脫銷呢!有些不良商家甚至從外地進來,以次充好,以假亂真呢!這不僅擾亂了市場,還砸了傳統肥桃的牌子呢!真正的肥桃成熟了,老遠能聞到一股甜味和清香味!假如用吸管插入,吸盡稠粘的桃汁后,光剩下桃皮和核,這才是正宗的肥桃!說的老張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說話間,翠云推門而入,看了看輸液瓶,驚叫著對祥土吼道:光扯著嗓子知道吹牛逼,瓶子里的水都沒有啦,祥土這才停下來,看了看扎針的手,已經鼓起來了一個大大的泡,鼓針了,翠云連忙按了一下床頭的呼叫器,護士隨后趕過來,換了藥,囑咐道:大爺別亂動彈,得注意閉目休息才是!說完,有些嗔怪地走了出去!翠云也怒斥道:聽到護士說了嗎?得休息,別扯那些沒用的!祥土伸了伸舌頭,做了個鬼臉,一聲不吭地閉目休息了!
過了一會兒,護士又推門進來,開始處理傷口,換藥!忙活完后,又囑咐了幾句,便關門出去了。這時候的祥土憋不住了,又開始陳芝麻爛谷子地嘟囔起來了,他見也迷迷糊糊的老張,叫道:老張,俺不是吹,我在俺村里別的不行,種桃樹絕對是個能手,去年 秋初,一輛豪華車停到俺地頭,從車上下來個軍官模樣的,對俺說:俺娘今年都九十多歲了,一心想吃老家的桃子,她說,哪里的桃子也不如家鄉的好吃,這不叫俺千里遙遠的到老家來買點!過幾天就是老人的生日了,想給老人個驚喜!我找遍了整個園子,挑了兩個長在一起的桃子,兩個足足有三斤多沉,讓他們送給老人家吃去吧!他們說啥也不同意,非得給俺錢,兩個桃子硬硬塞給俺一百塊錢,說是明年還來,準備包俺幾顆樹!種好桃,關鍵是得在管理上下功夫,首先得使好底肥,我都是用的牛羊糞加上豆餅,發酵好了,在頭一年冬天就得下到地里,開始坐果時,還得套袋,這樣既能防止病蟲害,又能保證果子的品相,因此我種的桃子既好吃又好看,賣的價還高!
當然了,種桃還得吃苦,俗話說:人勤地不懶!勤能生財,別人冬天圍著爐子喝大茶,我和俺老婆頂著嚴寒就在地里忙活起來了,剪枝、施肥、澆凍水整個冬天一刻也不閑著!
說實在話,俺這里的風景最好還是春天,尤其是桃花開的時候,漫山遍野,粉紅一片,“陽春三月賞花,金秋時節品桃”是俺這里的旅游特色,一到春天,全國各地的游客都有,甚至還有外國人呢!說話間,自豪之情溢于言表!
老張聽說后,嘖嘖稱嘆,巴不得把家安到這里來。祥土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水,又繼續侃侃而談,他對老張說:你猜猜我今年種桃得了個什么大獎?
老張一臉疑惑說:種桃還能得獎?祥土故弄玄虛地非常自豪驕傲地說到:得了個一等獎,獎給俺的柴油三輪車,一臺冰箱還有一噸好化肥!老張驚地把嘴張的大大的,我的娘哎!俺從小沒聽說過種地還能拿這么大的獎!:天下哪有這等好事?
一旁的翠云插話道:這個倒不是老李吹的,這是真事!祥土開始來了精神,繼續侃侃而談,說道:今年市里準備重獎肥桃種植大戶,搞了個桃王評選大賽,參賽標準非常嚴格,從桃子的色澤、品相、個頭、甜度、重量等方面制定了嚴格標準,經過層層篩選,我選送的桃子以個頭大、品相好、甜度高一舉奪魁,被評為桃王!
開獎那天,電視臺還作了專題報道,我成了遠近聞名的也是名副其實桃王!
半個月后,祥土痊愈出院,唯一遺憾的是,留下了一根瘸腿!幸運的是并不影響干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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