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世紀80年代,故鄉小鎮非農業戶口的居民吃商品糧,每月到糧管所去買糧油,特別令人羨慕。
那一年,落實1960年非農業人口下放到農村的政策,即恢復戶口性質,吃商品糧。小鎮上的胡家老少三代人都轉成了非農業戶口。老胡高興,老伴兒樂開了花。
胡家有兩個兒子一個姑娘,都成了家住在小鎮上。老兩口住著土木結構的老宅,兒子都住著自建的平房,姑娘買了郭老二的老瓦屋,也住在小鎮上。
落實政策不久,縣水泥廠招工。鎮政府通知符合條件的非農業人口去報名參加招工考試,報名時帶好縣醫院體檢證明。
這美好的消息像春風吹到了胡家,老胡敦促老伴兒親自到三個兒女家提醒——凡是符合條件的千萬不要錯過時間誤了大事。
那是計劃經濟時代,非農業戶口才有資格被單位招去上班。
老胡從起床就想著招工的事,直到老伴兒晚上回來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“老大家是怎么說的?”老伴兒在堂屋的椅子上剛坐下,老胡便急切地問。
“老大做生意正紅火,不想去。大媳婦決定去報名。”
“兩個小娃子呢?”
“請個保姆。”
“老二家呢?”
“老二搞個體運輸比上班要強一些,只有他的媳婦可以去。可是她要帶兩個小娃子讀書,去不了。”老伴兒有點兒惋惜。
“姑娘家呢?”
“女婿和姑娘只能去一個。經商量,姑娘去報名。”
“姑嫂一起去體檢、報名、考試,相互關照,好;今后在一個單位上班,有個照應,好。”
“但愿他們姑嫂二人都能考取。”
“她們都是高中畢業生,身體也健康,應該沒問題。”
……
在這次縣國企招工的機遇中,胡家有兩個人能夠享受政策,這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。老兩口越說越興奮,越想越愜意,結果失眠了。這是老伴兒一生中刻骨銘心的失眠,每每想起都會對老胡說:“想起來就好笑,真好笑!”
“好像我們去上班似的,確實好笑!”老胡總是這樣附和。
胡家姑嫂體檢、報名都很順利,立馬全身心地做考前準備。
原來,姑嫂雖然是70時代的高中生,但是下學已經多年,所以擔心考試過不了。于是在報名后的第三天,大嫂來到姑子家悄悄地商量對策。
“孩子她姑,為了穩妥,我已經請表妹到時去代考了。”大嫂悄悄地說。
“你表妹剛高中畢業,肯定沒問題。但是,能代考嗎?”姑子不解地問。
“只要莫做聲,應該不要緊。”
“你讀書時當學習委員,怕考不上……我讀書遠不如你……這可咋辦呢?”
“那么多的人想進廠工作,這可真是個問題。”
“大嫂,我就請你幫我去考。”
“要是我給你代考,肯定比你考得好一些。但是,能不能考取,那可難說。”
“幫不幫,那是我們姑嫂的情義;上不上,那是我的造化。”
“既然你真心請我,我也不好推辭……好吧,我就代你考……我會全力以赴……這一點,你一定要相心。如果沒考取,你一定不能怪我。姑嫂一場,因這事生出意見,那就沒意思了。”
“大嫂,我相信你的為人,你也曉得我的心性。不管考不考得上,你的情,永遠記在我的心坎上。大嫂,你放心,絕不會生出意見來。如果這次進了廠,我一定叫媽把傳家寶送給你。”
“你快點莫說這事,到時候別人以為我是為了傳家寶才幫你的。不論什么時候,都不要提傳家寶了。否則,你另請高明。”
“不提,絕對不再提。”
“這才像一家人嘛。近段時間,你莫出門,哪兒也莫去。考試結束后,你想去哪兒再去哪兒。”
“近段時間要少露面,我曉得。媽那兒,我也不會去。”
姑子是這樣說的,也是這樣做的。
姑子是個心地善良的人。有一次,鄰居孤寡老人病重,她悉心照料,直到老人康復。她的善良,就像冬日里的暖陽,溫暖著身邊的每一個人。
她又是個心直口快的人。李阿姨的兒子到了適婚年齡,一直沒有合適的對象,家里人都很著急。她利用自己的人脈,積極主動地為李兒安排相親,還親自陪著去見對象。遇到阻力,她出謀劃策,鼓勵李兒,最終幫助他找到了心儀的伴侶,促成了一段美滿的姻緣。
對于姑子這樣的人,等待考試結果可畏煎熬。
終于考試結果出來了,副鎮長通知考上的去報到。結果,有大嫂,沒有姑子。
老胡感到奇怪,親自到政府詢問,副鎮長查檔案資料后說:“胡老,你的姑娘沒有去考試,真可惜。只要考了試的,都招了工。”
原來,大嫂不知從哪里摸到的一個消息——有四個女的報名,計劃召三人。她的個子最矮,她怕自己被刷掉用了歪心思。
老胡啞口無言,老伴兒只說了一句“矮子肚里疙瘩多”。
后來,大嫂45歲退休,每年領著職工退休養老金,姑子60歲開始領著每月一百多元的居民養老金。
在時光的長河中徘徊,許多人和事都漸漸模糊,可大嫂的身影,卻始終清晰如昨,深深烙印在姑子的心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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